&esp;&esp;无当望着她,一字一句:
&esp;&esp;“我等了十六年。”
&esp;&esp;龟灵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&esp;&esp;无当继续道:“十六年,我躺在这里,日日夜夜想着她。想着她最后看我们的那一眼,想着她说的那两个字——等我。如今她回来了,你让我不去接?”
&esp;&esp;她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。
&esp;&esp;可那平静底下,压着十六年的思念、十六年的愧疚、十六年的不敢想。
&esp;&esp;龟灵望着她,眼眶红了。
&esp;&esp;“师姐,”她轻声道,“我也想去。我也想她。可是——”
&esp;&esp;她咬了咬牙:
&esp;&esp;“可是现在去,是害她。”
&esp;&esp;无当愣住了。
&esp;&esp;龟灵继续道:“她才五岁。凡人之身,不记得前尘,不认得我们。我们这么去,把她接走,然后呢?让她跟着我们东躲西藏?让她天天担心阐教追来?让她这辈子都在逃亡中度过?”
&esp;&esp;“她才五岁,师姐。”
&esp;&esp;“她该过的是凡人的日子。平平安安长大,快快乐乐活着。等她十六岁,记忆觉醒,到那时——”
&esp;&esp;她说不下去了。
&esp;&esp;因为无当的眼眶里,有泪落下来。
&esp;&esp;那是龟灵十六年来,第一次看见无当流泪。
&esp;&esp;无当圣母。
&esp;&esp;截教四大弟子之首,从来都是最沉稳、最可靠的那个。
&esp;&esp;她从不哭。
&esp;&esp;可此刻,她哭了。
&esp;&esp;她就那样站着,任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&esp;&esp;良久。
&esp;&esp;她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&esp;&esp;“我知道现在不能去。”
&esp;&esp;“可是我——”
&esp;&esp;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&esp;&esp;再睁开时,泪已止住。
&esp;&esp;她望着龟灵,望着这个陪了她十六年的师妹——
&esp;&esp;轻声道:“那就等她。等她十六岁,等她觉醒。到那时,我去接她。”
&esp;&esp;龟灵点头。
&esp;&esp;无当转身,走回石室。
&esp;&esp;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&esp;&esp;回头,望向东方。
&esp;&esp;望向那个看不见的远方。
&esp;&esp;望向那个她从未见过却日日夜夜都在想的孩子——
&esp;&esp;“明心。”她轻声道,“好好活着。”
&esp;&esp;“等师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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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此刻。
&esp;&esp;东海之滨,青崖村。
&esp;&esp;苏念正坐在院子里,帮娘剥海蛎子。
&esp;&esp;她忽然抬起头,望向西边。
&esp;&esp;周氏回头看她:“怎么了?”
&esp;&esp;苏念摇摇头。
&esp;&esp;可她心里在想——
&esp;&esp;刚才那一瞬,她忽然好想哭。
&esp;&esp;不知道为什么。
&esp;&esp;就是想哭。
&esp;&esp;好像有什么人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喊她的名字。
&esp;&esp;喊的是什么,她听不见。
&esp;&esp;可她知道,是在喊她。
&esp;&esp;她低下头,继续剥海蛎子。
&esp;&esp;一颗,两颗,三颗。
&esp;&esp;剥着剥着,一滴泪落在手背上。
&esp;&esp;她愣了愣,伸手摸了摸脸。
&esp;&esp;湿的。
&esp;&esp;她哭了。
&esp;&esp;可她自己都不知道,为什么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