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行字上。他的眉头慢慢皱紧,又慢慢松开,念出声来:
“康明远,西域商人,三年前来大梁,在城西开香料铺子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萧衍:“这就是那个西域商人的名字?”
“赵猛查到了。”萧衍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,“铺子已经关了,人半个月前就不见了。伙计只说东家出远门了,不知什么时候回来,赵猛还在追查他的下落。”
沈渡盯着折子上那几行字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“康明远香料铺子虚增成本”
他想起昨日去户部查账时方砚说的那些话,想起那笔“进货五千斤、出货两千斤”的胡椒差额。
“陛下,臣昨日去户部,方主事已经核实了康明远香料铺子的账目,进价比市价高三成,卖价比市价低两成。但银子的去向还没查清楚。”
萧衍嗯了一声。“今日再去。看看有没有新进展。”
沈渡把折子合上,“臣这就去。”他起身要走。
“沈渡。”萧衍叫住他。“今日早些回来。”
沈渡嘴角上扬,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
户部度支司里,方砚正埋在一堆账册里。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眼睛亮了。
“沈大人!”
“方主事。”沈渡在他对面坐下,从怀里掏出康明远的折子,“西域商人的名字查到了。康明远。”
方砚接过折子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随即从一堆账册底下抽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“下官正要跟您说这事,昨日咱们发现的那笔胡椒差额,去年八月,进货五千斤,出货两千斤,三千斤的差额,不是孤例。下官往前翻了两年,类似的账目还有好几笔。每年七八月,都会有一笔进货多、出货少的差额。数字不大,每次千两,但年年都有。”
沈渡的眉头皱起来。“加起来多少?”
方砚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贴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几个数字。
他推了推眼镜,声音压低了:“下官粗略算了一下,近两年通过这种虚增成本手法流出去的银子,大概在一万两左右。加上昨日查出的那笔,约一万三千两。”
沈渡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一万三千两。
不算多,但这是通过一个香料铺子流出去的。六皇子的赃款肯定不止这些,李崇私账上那笔五万两军饷。加起来六万多两。
一张看不见的网,从京城一直撒到关外。
“银子去了哪里?”沈渡问。
方砚从纸堆里抽出一张图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。
“下官顺着这个账目往下查,发现了一个规律。每年七八月那笔虚增成本的银子,在账上都记作“转售北疆”买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名。”
他的手指落在那张图上一个圆圈里,里面写着两个字:“康家”。
“康家?”沈渡念了一遍。
“北疆的一个马队。下官托人打听过,这个马队专门跑关外到京城的线,名义上做皮毛生意,暗地里替人运货,什么都运,只要给得起银子。领头的也姓康。”
方砚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康明远姓康,这个马队的领头也姓康,下官怀疑……”
“是一家。”沈渡接上他的话,“康明远在京城的香料铺子做幌子,他本家的马队在边关接应,把银子换成黄金运出关外。”
方砚点了点头,又指着图上另一处标注:
“下官还查到,康明远的香料铺子,三年前开张的时候,本金是五千两。”
“一个西域来的商人,在京城没有别的生意,哪来五千两开铺子?”
沈渡冷笑一声,笔尖在纸上点了点。“哼,六皇子……”
他把方砚画的那张图折好,塞进袖子里,脑子里那条线越来越清晰。
“方主事,康家马队的事,不要跟任何人提。康明远的账目,继续查,每一笔都要核对清楚。重点查每年七八月的“转售北疆”记录,看能不能找到康家马队的具体信息。”
方砚郑重点头:“下官明白。”
傍晚。
沈渡从户部出来,把账册裹在怀里。福安已经候在门口了,微微弯着腰:“沈大人,陛下让奴才来接您。”
沈渡愣了愣,跟着福安往回走。
他不禁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,“今天让人来接,这人就这么怕我晚回去?”
御书房里,萧衍坐在书案后面。
沈渡推门进来,眼尾弯弯,藏不住的兴奋全都写在脸上了。
他抬起头,看了沈渡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“查到了?”
沈渡在他对面坐下,从袖子里掏出方砚画的那张图,摊开。
“陛下,臣查到了。康明远的香料铺子,每年七八月都会有一笔“转售北疆”的记录,买家是北疆的一个马队,叫康家马队。领头的也姓康,臣怀疑跟康明远是一家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