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走下楼梯,餐厅的灯亮着,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中间是三菜一汤,菜的分量不多,但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,卖相看起来也不错。
商父站在餐桌边,正将汤从锅里舀到汤碗里,脱下西装、换了一身家居服后,商总那副在生意场上杀伐果决的模样不复存在,倒真像是一个温柔顾家的“好父亲”了。
商澈的脚步顿了一下,在他记忆里,只有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,父母才会一起下厨给他做好吃的,后来妈妈走了,父亲变得更忙碌,虽然也找人来照顾过他,但他小时候的脾气比现在更臭,谁都不接受,宁愿吃外卖、下馆子,也不允许别人到家里来,后来慢慢长大、才学会了自己做饭。
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下厨了。
“坐吧,”商父将汤碗放到桌上,视线落在他的胸前,愣了一下,“趁热吃。”
商澈在餐桌前坐下,拿起筷子的动作有些僵硬,不只是这些菜他很久没吃过了,就连上次和父亲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情况,都不记得是猴年马月了。
他夹了一块排骨,尝了尝,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,也很熟悉,更像是妈妈的味道。
“怎么样?”商父坐在对面,看着他,语气里有一种很克制的期待。
商澈嚼了两下,咽下去,面无表情地说:“还行。”
“能吃就吃,”商父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商澈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指松了一下,“很久没做了,我还怕手艺生疏了,不合你的胃口。”
“学着阿槿的做法做的”
商澈没有接话,低头吃饭。
口袋里的棉花娃娃却动了一下,轻轻用小手隔着薄薄的布料碰了碰他的心口,商澈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,贴了一下,示意它别动。
棉花娃娃安静了,商澈又夹了一块排骨,放进嘴里慢慢嚼着,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——口袋里的这个小家伙,肯定在馋。
木眠对食物的执着他太清楚了。
刚变成人的那几天,木眠几乎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尝了一遍,冰箱里的、零食柜里的、甚至各种调味品都要尝,尝完之后还要认真地评价一番,“这个酸酸的”、“这个甜甜的”、“这个好辣呀”
商澈就没发现有他不爱吃的东西。
现在这个小家伙躲在他的口袋里,闻着饭菜的香味,却什么都吃不到,肯定难受得要命。
商澈想到这里,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——排骨剩一些,时蔬还有半盘,汤也还有半锅,够这个小棉花吃的了。
问题是他正在吃饭,却还要端些饭菜回房间,这举动未免也太奇怪了。
“不合胃口?”商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商澈回过神,发现自己的筷子悬在半空,半天没有动过。
“没有,”他说,将筷子收回来,扒了一口饭,“在想事情。”
商父看着他,目光复杂,像是想问什么,却又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。
“要是不合胃口就说,”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,声音放得很低,“我下次注意。”
商澈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一下。
下次。
这两个字让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。
以前商父也总是说“下次一定”,“下次爸爸陪你”,“下次一定记得”,可那些“下次”一个都没有兑现过,现在他能感觉到父亲在示好,可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信了。
“不用,”商澈声音比刚才淡了一些,“我说了,还行。”
商父没有再说话。
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,筷子碰碗沿的声音、咀嚼的声音、汤勺舀汤的声音,在安静的餐厅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商澈吃得很快,想快点结束这顿饭,回到房间里,把口袋里这个小家伙放出来,给它弄点吃的。
他的筷子在菜盘之间快速地移动,扒饭的速度也越来越快,腮帮子鼓鼓的,看起来像是赶时间。
商父看着他这副急匆匆的模样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“慢点吃别噎着”之类的话,但最终只是盛了一碗汤,放在他手边。
商澈看了一眼那碗汤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紫菜蛋花汤,咸淡正好,上面飘着几缕葱花,温度也刚好,他三两下把汤喝完了。
“我吃饱了,”商澈放下碗,站起来,“你慢慢吃。”
商父点了点头,没有挽留。
商澈转身往楼梯口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他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,背对着餐桌,犹豫了几秒后,还是忍不住开口,声音有些含糊:“那个”
“这几天好像有野猫在阳台那边转悠,没动的饭菜你先留着”
“我晚些要喂它的”
商父正在起身要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了一下,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疑惑:“野猫?”
“嗯,”商澈没有回头,语气很随意,“前段时间看到的,小猫,挺瘦的,喂了几次就天天来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