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传来动静,“噼啪”一声,是木柴燃烧的声音。
被打发出来烧水的顾文,脸上挂着笑容。
他站在灶屋敞开的窗子前,往里面看去,原本以为里面会是自己老娘或者老爹,却不曾想,是一道稚嫩但初见健壮的身影。
“朝宁?今儿起这般早?”顾文稀奇地左看右看,就差把这是我儿子吗?写在脸上。
毕竟这小子这几天可爱睡懒觉了。
顾朝宁被亲爹怀疑的目光看着,非但不恼反而腼腆笑笑。
“爹爹,起了?锅里我烧了热水,爹爹可以……”洁面净牙。
“等等!”
顾文大惊失色,他先是转头看向东厢房,见房顶没破,又两大步走进灶屋,双眼似明察秋毫的夫子般,将灶屋表面上所有东西巡视一番。
灶屋依旧,毫无变化……
顾文的心更是提起了一大截,他再次巡视一番,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,只能略有些崩溃地看向佯装无辜的顾朝宁。
再次张口说话,都变得沧桑了很多:“说吧儿子,你干了什么坏事?”
说吧儿子,小事爹帮你解决了,大事只能找你爷了。
顾朝宁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,这才反应过来,他爹这一连串表演杂技般的行为到底是为甚。
他索性不再讨巧卖乖,干脆开口:“阿爹,我们今天去镇上玩好不好?”
“什么?儿子你竟……”,顾文的表情一顿,“哦,想去镇上玩啊……”
顾文的心历经大起大落,从大到顾朝宁是不是把房瓦揭了,小到他打翻了油罐子。
心中万千想法,让他越想越觉得完蛋,现在骤然一听,原来只是想去镇上玩,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。
“想去镇上玩,那也……”
“顾朝宁你说什么?”陈有盐的声音从顾文身后传来,带着压制一切的冷酷,“昨日是休沐,今日你是休什么,嗯?”
“别想找理由不去村塾。”
顾文的表情跟着变得冷酷,跟着开口:“那也……是绝对不行的!”
顾朝宁:“……”
顾朝宁看了看自家阿爹,又看了看自家爹爹,难得无言沉默片刻,不知所言。
顾文被儿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想拍拍他的肩膀,又不敢当着陈有盐的面拍。
他只能移开目光,舀水给落后两步的两个哥儿洁面净牙。
顾暮安拉着殷鸿雪的手走来,突然看到前面的顾朝宁,很明显地一怔,尤其他哥看着心情并不是多么美好的样子。
他看了看殷鸿雪,还是没舍得松开手,只仰头冲着顾朝宁讨好笑笑。
“嘚啊!”
门外又传来动静,是起来了的顾大牛和王秀秀。
昨日晚,陈有盐带孩子们洗身时,顾文将殷鸿雪的情况说明与两位长辈,两人昨晚翻来覆去半宿才睡着,是以今早便起晚了些。
“都挡在灶屋做甚?”王秀秀疑惑开口。
陈有盐瞥了顾朝宁一眼,简单明了说了一下大概情况,便将人轰出去开始做早食。
原来是贪玩,王秀秀莞尔。
蓦地想起顾文小时也是这般。
果真是亲生父子,王秀秀暗自感叹。
顾大牛想的没有王秀秀多,他端着盆子呼啦呼啦洗脸漱口,就开始催着顾文一起去拾拢昨日那下等田。
今日本就起晚了,再耽搁一会,天就热了。
边上殷鸿雪和顾暮安同样一起洗过脸,濡湿的额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,愈发显得可爱伶俐。
因刚刚顾朝宁想去镇上,引发了陈有盐的不快,殷鸿雪在边上细声细气的降低自己存在感。
他心里有些疑惑顾朝宁为什么不想上学堂。
殷鸿雪还有个四岁的弟弟叫殷光宗,是后娘与爹爹生的,殷鸿雪经常听到后娘说要把光宗送去学堂,读书认字,以后不再做泥腿子。
从自己有记忆时,殷鸿雪就知道,只要是后娘给或者想给光宗的,就是好的。
所以上学堂读书认字在殷鸿雪的心中,是好事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