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诃似乎没想到应战的是她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裴姑娘爽快。”
他朝身后右侧点了下头,一个瘦削的汉子无声出列。
这人眼睛细长,颧骨高耸,站在那里像一头盯准了猎物的鹰。
“斡里。”摩诃说,“草原上最好的射手。”
箭壶抬上来,铜壶摆在七步开外。
裴秀拿起一支箭,在手里掂了掂,凑近壶口看了两眼,又退后几步比划了一下距离,然后回头小声问我:“这玩意儿怎么玩?”
“……你没玩过?”
“没有啊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我们家不兴这个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斡里先投。五支箭,五支全中。壶口撞出清脆的叮当声,箭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裴秀站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轮到裴秀,她没急着投,而是先把箭举到眼前,看了看长度,又看了看壶口,皱起眉。然后蹲下去,小声念叨,“箭太长了,壶口太窄,站着投,弧线落下来角度不对。”
她把箭尾抵在地上,比划了一下,突然“咔”地一声,把箭折断了半截。
我:……?
裴秀几乎是贴着地面,手腕轻轻一抖。箭贴着地皮蹿出去,划了一道极低的弧线。
“当。”精准落入壶口。
满场安静了两息。
我:秀啊!
她又拿起一支,折短,蹲下,投,又进了。
然后是第三支,第四支,第五支。
五支,全中!
裴秀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,“你厉害死了秀秀!”
裴秀被我扑得往后仰了半步,嘟囔着,“这有什么厉害的”,但嘴角已经咧开了。
明月也凑过来,“我们秀秀怎么这么聪明啊!”
宇文成都的大嗓门响起:“裴姑娘好样的!!!”
这一嗓子中气太足,把场边树杈上的麻雀都惊飞了。
裴文若站在几步外,看着自家妹子,也弯了弯嘴角。
斡里还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支被折短的箭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了两个字:“……聪明。”
摩诃笑意更深了。
“大隋女子,当真是藏龙卧虎。本汗今日算是开眼了!”
他的目光从裴秀身上收回来,笑意还在,然后转向杨广。
“本汗在突厥时,常听人说起晋王殿下。守北境,平南陈,骑射武功,天下少有。”
“此次来长安,本汗见到的殿下,温雅谦和,礼数周全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本汗很想见见那位沙场上的主帅。”
“殿下可否赏脸?”
杨广笑了一下。“那都是些旧事了,”他说,“本王久疏沙场,弓马也生疏了。”
但他话锋一转,继续道,“不过,若可汗有兴趣,那本王献丑也无妨。”
草靶立于百步外,每人三箭。
摩诃先手。
他握弓的姿势极稳,草原上长大的孩子,三岁摸弓弦,开弓如呼吸。
第一箭,正中靶心。
第二箭,紧挨第一箭落下,两箭间距不过半指。
第三箭,箭镞钉入前两箭之间,三箭簇成一朵铁花。
满场低呼。
三箭,全中。最后一箭,贯双箭。
摩诃收弓,神色平静,额角连汗都没有。
裴秀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“这汗王还挺厉害啊。”

